1975年,51岁的张富清恢复工作,调往酉水上游古镇卯洞公社任副主任。年过半百的张富清以时不我待、只争朝夕的劲头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。他带领乡亲们修路、开荒植树、办畜牧场,他要把丢失的十年找回来。以前卯洞公社的高洞管理区(现高洞村)没有公路,只有一条修了近十年却未曾修好的路基,那是高洞通往外界的唯一道路。张富清带领施工队伍沿着酉水的支流,步行来到了指挥部,和民工一起吃住在悬崖峭壁之上,同吃同住同劳动。修路中遇到很多难题,张富清与大家一起抡大锤、打炮眼、开山放炮,和大家一起手挖肩抬。两年多的时间,他既当指挥员,又当战斗员,使高洞终于通了公路。四年后,张富清因工作调整离开的那天早上,十里八乡的乡亲们翻山越岭赶来送他,这是人民群众给予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的最高礼遇。

  1979年,张富清被调回到来凤县城,先后担任县外贸局副局长、建设银行来凤支行主持工作的副行长,直到光荣离休。

  年逾耄耋的张富清心里有一个信念:我要站起来,我不能倒下

  2018年12月,来凤县退役军人事务管理局采集退役军人信息。

  这天,张富清的小儿子张健全回家对父亲说,县里正在对退伍军人开展登记。张富清听后,沉默半天,问:“一定要采集吗?”

  “当然,这是党中央国务院对退伍军人的关怀。”

  “那好吧,就按党的指示办。”张富清说,“柜子上面有一个棕色的皮箱,你把它拿下来”。

  当天下午,张健全带着父亲的皮箱来到来凤县退役军人事务管理局。皮箱里是3枚奖章、1份西北野战军报功书、1本立功证书。立功证书上,一行钢笔字写着:“张富清在解放战争中舍生忘死,荣获西北野战军军一等功一次,师一等功、二等功各一次,团一等功一次,两次荣获‘战斗英雄’称号。”报功书这样写道:“贵府张富清同志为民族与人民解放事业,光荣参加我西北野战军第二纵队三五九旅七一八团二营六连,任副排长。因在陕西永丰城战斗中勇敢杀敌,荣获特等功,实为贵府之光、我军之荣。特此驰报鸿禧。”负责信息录入的工作人员聂海波被其中一枚“人民功臣”奖章震惊了,他深知这枚奖章的分量。聂海波没有想到,在偏僻的来凤县城会有一位为共和国打江山,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民功臣,却甘愿平凡,沉默了六十多年,真的是一个传奇英雄。

  英雄也是凡人,也要承受人世间种种艰辛。

  每天清晨,孙玉兰给张富清和大女儿每人煮一碗清水面,大女儿给父母各泡一碗油茶汤。早饭过后,三人一起下楼,穿过马路,父亲居中,手扶四轮支撑架,母亲居左,手挽丈夫,大女儿在右,紧倚父亲。衰老的身影,蹒跚而行,去距离家不到500米的超市闲逛,采买一天三口人的蔬菜、水果和副食品。这样的日子,已经循环往复了许多年。

  张富清的大女儿叫张建珍,从小是个乖巧的孩子。这是张富清和孙玉兰的第一个女儿,他们把她视为掌上明珠,呵护备至。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。建珍上小学三年级那年,突发高烧,烧到42摄氏度。当时,张富清正在外出检查商贸、粮油的路上,家里只有孙玉兰一个人。两天后,张富清回到家,女儿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期,命保住了,但留下了永远的后遗症。聪慧可爱的女儿变得痴痴傻傻,经常犯病,癔症一发作就瘫倒在地,口吐白沫,牙齿紧闭,须赶紧用一根筷子撬开牙齿,令其咬住,不伤舌头。身为父亲的张富清面对病床之上的女儿,愧疚的泪水汩汩而下。后来,张富清想尽一切办法,替女儿求医问药,皆以失望告终。妻子孙玉兰安慰他,认命吧!只要咱俩不死,咱就养着她。

  那是2012年夏天,张富清的左腿脓肿发炎,疼痛难挨,流出黄黄的脓液,人也开始发烧。儿子张建国、张健全立即将老人送到医院就诊。经长期观察病情,专家会诊给出的治疗意见是截肢。孩子们商议之后,告诉父亲:“不截肢会有生命危险,截肢就还会有生存的机会。”

  “我同意截肢。”张富清没有一丝犹豫。

  手术后第七天,伤口还没有愈合,张富清便下地,用独腿练习行走。不久接驳义肢,他住进义肢厂里。石膏打模取样,义肢做好了,在护士和家人们的帮助下,张富清套上义肢站起来。新长出的嫩肉在接驳腔里摩擦,剧烈的疼痛袭来,汗水瞬间湿透了张富清的衣衫。他以超出常人的意志坚持着、忍耐着。年逾耄耋的张富清心里有一个信念:我要站起来,我不能倒下!